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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植入與再造:坎特伯雷博物館
2019年10月12日 15:36 來源:文匯網 作者:洪霞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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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洲的博物館多以大英博物館為典范,致力于成為全民教育的文化空間,同時為了追溯文化的源頭,它們更多地關注古典文明藏品。然而南半球殖民地博物館的特點,恰恰是由英國人對該地區的突然闖入而產生的,鮮有古典文明藏品,當地獨一無二的自然景觀形態、動植物群卻成為不可回避的問題。隨著新西蘭逐漸向獨立國家邁進,展現這種獨特性也逐漸成為精英們創建新西蘭社會的使命之一。

  新西蘭南島東岸的基督城,英國皇家憲章于1856年6月30日認證其為城市,使此地成為新西蘭最古老的城市,也是南島最大的城市。基督城處處洋溢著濃郁的英國氣息,19世紀建造的、由建筑師本杰明·孟 福 德(Benjamin Mountfort)設計的哥特式建筑比比皆是,到處花團錦簇、草木繁盛,不僅為之贏得了“花園之城”的美譽,也是英國本土以外最具英倫色彩的城市。從基督城的中心基督城大教堂往西步行大約10分鐘,就會來到南半球最大的博物館之一——坎特伯雷博物館,展示內容十分豐富,全方位展現了新西蘭的自然和人文歷史。置身在風格各異、布置巧妙而精美的展區中,如同身臨其境,時光倒流。

  坎特伯雷博物館矗立于巴格雷公園的一角,是一座建于1867年的英國式樣建筑,也是由孟福德設計,該建筑被新西蘭遺產登記為“一類歷史古跡”。1870年博物館對外開放,兩年之后這座單層建筑在維多利亞時代的哥特式風格中增加了一層。其后的十年中博物館繼續發展壯大,1882年建成了一個內部庭院。1958年在基督學院附近增建了一座新建筑,另一座于1977年建成,并在1995年增加了一個四層樓的大樓。

  從表面上看來,坎特伯雷博物館的建立幾乎是歐洲文化潮流在殖民地的植入。眾所周知,博物館是近代社會發展的產物,在16世紀之前,各種奇珍異寶和藝術品都是王公貴族的私人收藏。1581年意大利的美第奇家族捐出辦公廳所,成為后來的烏菲茲博物館;1753年英國的漢斯·斯隆爵士將自己近8萬件的私人收藏以2萬英鎊的低價售予國家,再加上羅伯特·科頓爵士和羅伯特·哈利兩家收藏并捐贈的圖書和手稿,奠定了大英博物館的三塊基石。1759年,最早的國家博物館大英博物館正式向公眾免費開放。法國的盧浮宮博物館也于1792年成立,并于次年對外開放。19世紀是博物館發展的黃金時期,世界十二大綜合性博物館多在此時成立,如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國立博物館(1800)、西班牙的普拉多美術館(1819)、埃及的考古博物館(1835)、希臘的國家考古博物館(1866)、美國的大都會博物館(1870)及奧地利國家美術館(1891)。博物館的相繼成立,收藏和類型的不斷豐富,本身就是19世紀文化發展的產物。尤其是英國,此刻工業革命完成,經濟飛速發展,社會文化科學不斷進步,帝國持續擴張,均帶動博物館發展到鼎盛。藏品的充實不僅有國人捐贈、議會購買,更有憑借強大帝國實力的海外考古發掘和古物掠奪。

  作為英國殖民定居的重要地區,19世紀中期的新西蘭也經歷了與歐洲類似的社會發展。隨著該地的發展和中產階級力量的壯大,基督城建立了相應的文化機構、社團和報紙。1850年建立了基督學院,1856年在利特爾頓建立了定居者協會,機械學院的歷史則可以追溯到1859年。1856年建立了音樂協會,1863年建立了農業和牧業協會,1864年則成立了青年男子文學社團。與此同時,衛理公會、公理會,圣公會教會等教會組織也激增。而媒體在此之前就已經涌現:利特爾頓時報出現在1851年1月,最初是每周一期,1854年起每周兩期;基督城出版社成立于1861年,緊隨其后的是坎特伯雷時報,還有1865年成立的每周出版社以及1868年的《明星》晚報。熱衷閱讀和學習知識,是坎特伯雷人顯著的特點,尤其是當地有大量文化素質較高的神職人員和教師。

  德國人、地質學家朱利烏斯·馮·赫斯特爵士(Sir Julius von Haast)正是這樣一個標準的帝國文化精英。1861年他在地理和動物學會上宣讀了自己的論文,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許多地理特征和地質構造;1862年他提出成立一個科學協會的設想,并力主建立一個博物館。他認為,博物館將是幾代人的成就,與圖書館一起構成所有教育系統的“基石”。在那里可以存放和研究標本,因為除非將所得標本“安置、制表并在博物館中編目”,否則地質調查毫無價值。當年7月,坎特伯雷哲學研究所成立,赫斯特是第一任主席。正是在這樣的文化氛圍中,以及赫斯特的大力推動下,坎特伯雷博物館于五年后成立,赫斯特就任第一任董事,其收藏品構成博物館核心。

  作為歐洲文化植入的空間,該博物館對帝國精英認同具有顯而易見的意義。帝國精英們關注的是白人,他們渴望通過保持彼此之間的精神聯系并且更廣泛地插入全球信息、思想網絡方面來獲得他們的權威和凝聚力。因此,博物館一直試圖尋找與歐洲博物館類似的收藏,尤其是歐洲人感興趣的文化材料——館內主要展示坎特伯雷地區的歷史和歐亞地區的珍貴文物,此外,通過這種文化過濾效果,將帝國精英的品味施于博物館參與者和公眾。可以說,該博物館是一個基于歐洲愿景、為當地白人的全球記憶提供途徑的文化空間。

  然而新西蘭的自然環境和歷史發展,又使得博物館在之后的演進歷程中不可能避免地發生了文化上的再造,隨著時間推移而產生出與策展人、收藏家、受托人和觀眾最初未能意識到的改變,與那些日益走向大眾化和強調教育功能的歐洲博物館逐漸產生明顯的差異。

  新西蘭與母國最大的不同必然是特有的自然環境和土著居民,最初兩者均被視為周圍自然世界的一部分,因此博物館也展示這一地區的毛利人(Maori)生活、南極大陸探險,以及新西蘭的鳥類、哺乳動物、昆蟲、巖石、礦產和化石等。不難看出,坎特伯雷博物館地理和民族的特性復雜而多元,而這成為激發國家地理認同的最早手段。赫斯特的繼任赫頓于1895年出版了一本令人印象深刻的該系列指南,1900年和1906年又出版更多版本,更多地將博物館定位為自然探索。1901年,赫頓陪同總督乘坐政府輪船在南部島嶼周圍航行,收集了大量有關自然環境的資料。他的繼任者埃德加·韋特于1907年在類似的航行中拉上了州長普蘭克特勛爵,然后從斯圖爾特島到奧克蘭東部海岸旅行,進行收集、探險工作。新西蘭的南島是離南極洲最近的一塊大陸,因此這里常常作為探險家探索南極的基地,坎特伯雷博物館也必然與南極探險和研究密切相關,比如參與了1929年至1931年的英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南極研究探險。這里展示著探險家們所使用過的探險車和工具,再現了他們在南極的生活場景。此外還有栩栩如生的帝企鵝雕塑,以及1907年在失望島遭遇海難的人們的救命船科拉克爾小艇(Coracle),同時也展示著很多南太平洋的鳥類標本。
  眾所周知,二十世紀后期的新西蘭人對不同于母國的動植物的獵奇心理產生了反感情緒,呼吁構建動物和植物本土主義,而博物館的實踐在此之前就已發生轉向,強調地方和國家(包括波利尼西亞)的本土特性。早在二十世紀之交,新西蘭精英便通過結合毛利人的傳統和從各方面保護毛利人的文物和建筑,來尋求獨立的民族認同,為新西蘭 和 毛 利 (Aotearoa)、白 人(pakeha)和土著之間建立獨特合作關系的宣傳奠定了基礎。博物館將毛利收藏品放在顯而易見的參觀中心,早已不是初期的新奇視角,這背后透射的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二十年間的新西蘭突飛猛進。1907年新西蘭成為英國海外自治領,具備了不完全國家地位,自身民族認同獲得長足成長,從照搬歐洲文化到走向本土化。

  另一方面,博物館也發展成為一個英國定居者記憶的地方——這本身就是1870年成立博物館的目標之一。收集殖民時期的文物始于1898年奧塔哥早期定居者協會,并在1908年左右達到高潮,1916年在博物館內建立了一個早期的定居者展覽部分。博物館的展品用主題展室的方式,諸如毛利文化、南極風光、運輸、地質、服裝、家具等。西方藏品以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為主,也有亞洲展室包括中國的藏品。進入博物館,第一部分展區展示了新西蘭的原住民毛利人征服這片土地時的情形。獨木舟已經成為毛利人勇敢、頑強的精神化身。第二部分展區則展示了當年英國定居者帶來的家具、服裝和日常用品,生動勾勒出當時定居者在新西蘭的生活場景。坎特伯雷博物館的布展,體現了兩個世紀以來新西蘭深刻的社會變化:英國人定居過程是一個歐洲文化逐步在地化的過程。

  歐洲的博物館,更多以大英博物館為典范,致力于成為全民教育的文化空間,正如1753年的議會法案指出,“讓所有好學而充滿好奇心的人在某個時間,以某種態度,在某個規章制度下自由參觀和查閱上述收藏。”同時為了追溯文化的源頭,它們更多地關注古典文明藏品。在南半球植入博物館概念的赫斯特等人的最初想法也同樣如此,1895年出版的該博物館指南中就引用了約翰·羅斯金的話:“博物館的第一個功能是為無序的、粗魯的民眾提供完美秩序和完美優雅的典范。”然而南半球殖民地博物館的特點,恰恰是由英國人對該地區的突然闖入而產生的,鮮有古典文明藏品,當地獨一無二的自然景觀形態、動植物群卻成為不可回避的問題。隨著新西蘭逐漸向獨立國家邁進,展現這種獨特性也逐漸成為精英們創建新西蘭社會的使命之一。正如英國學者伊麗莎白·愛德華茲指出,博物館的動態是模糊不清的。它們包含了表面和深度——在明顯的展示和它所代表的更深層背景之間不可避免的對話,是一個不斷在更新和重新解釋過程中推進的敘述事件。

  19世紀中期,博物館概念之進入殖民地幾乎是一種不可阻擋的文化趨勢,它本身就是當地中產階級認同的組成部分,但這種進入卻最終產生了再造,從而使博物館這個歐洲的文化空間形式變形為殖民地的民族認同空間。坎特伯雷博物館折射了19世紀以來宗主國和殖民地、全球化和本土化之間的文化互動關系:向后看,顯示出當地人在前民族國家時代對于博物館建設的構想往往由母國博物館模式所界定,并發生變形;向前看,則會發現這些母國加以定義的文化空間,通常在本土化的過程中被當地人宣稱為他們最早的民族資源。可以說,置身于坎特伯雷博物館,領悟到的是一部全球史。


   (作者單位:南京大學歷史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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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洪霞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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